海軍與海權 1859-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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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國際大事，不能不知海軍與海權的歷史。

可惜的是，在華文世界軍事史當中，對海軍歷史的著墨似乎不多。大體而言，目前出版刊物提及海軍史者，其一是作為戰爭史的一部分，對於重大的海戰作介紹（例於一戰史當中的日德蘭海戰）；其二是在軍事科普讀物當中，對個別標誌性的船艦作介紹（例如淺水重砲艦、無畏艦、戰列巡洋艦等）。這些著作也許多少能滿足有興趣於斯的讀者們，但海軍歷史在前者仍然處於一個次要角色，在後者則變成將特定的船艦從歷史脈絡當中割裂出來，並沒有辦法讓讀者了解到船艦或武器面世的國際政治環境、技術因素與發展背景。上述的著作，並沒有辦法讓讀者理解海軍與海權的本質。

因此，本書的定位並非一本敍述知名海戰詳細過程的海戰史，而是一本由華文作者以中文撰寫，以華文世界讀者為主要對象的海軍史入門。本書內容主要介紹從19世紀中葉到二戰結束為止，海軍如何因應戰略環境、技術轉變以至是國際政治而建造海軍船艦，以及發展探索運用它們的方式。假如說海軍的主要任務就是控制及運用海洋的話，這本書也許也能被視為一本入門級的近現代海權史，一本簡單介紹海軍如何設計建造船艦，再用這些船艦控制與運用海洋的歷史。

對現代讀者來說，海軍並不是什麼陌生的話題。從紅海到西太平洋，海軍事務不時都會出現在新聞與社交媒體。但海軍歷史恰恰相反，除了逢十隔五的二戰重大戰役紀念活動外，二次大戰的海上戰役似乎已經是塵封的往事。畢竟21世紀海軍科技尖端非凡，與20多年前的海灣戰爭已經相去甚遠，二次大戰的科技更為落後，一戰甚至是兩個世紀前的鐵甲艦時代，於現代讀者有何用？

在當前的國際局勢之下，西太平洋地區迎來了自1940年代以來最為緊張的情勢。在這個情況下，不少人都把目光注視在烏克蘭及俄羅斯之間的戰事，試圖從中汲取到有用的戰訓，例如無人機及陸上戰術等。可是，考慮到西太平洋寬廣的海域，不管是區域內的任何一方，要進行武力投射，都不得不先解決海上運輸的問題——不管是地面部隊、前進基地的防禦設施、空軍部隊，還是航空母艦上的海軍航空單位，同樣涉及把補給以海運或空運到戰區內的問題。儘管空運擁有快速運輸的優勢，但到目前為止，海運仍然是大量運輸最便宜便捷的方式。至於要進行海上運輸的先決條件，自然是海權的問題了。

正如本書開首的引文所言，時任美國海軍作戰部長吉爾迪上將（Admiral Michael Gilday）亦指出，美國海軍永恆的任務，就是制海與武力投射。而假如我們從軍事歷史的視角觀之，這實際上不光光是美國海軍的永恆責任，更是歷史上各國相繼興起衰落的海上強權的責任。不過，「制海」與「武力投射」這兩個名詞，本身解釋不了什麼——什麼是「控制海洋」？要付出什麼代價，來獲得怎樣程度的制海？在武力投射方面，又要有什麼部隊，什麼方式進行投射？還有，用兵的地點與目標，又怎樣影響到海軍以及被投射的部隊規模與構成？也許更為切身的問題是：內政問題如此之多，為什麼非得把重要的稅金投放在海軍上？要一一回答以上的問題，不研究海軍歷史，了解過往的海軍強國的興衰是不成的。

科技的變革，誠然讓現代海戰與歷史上的海戰有著極大的分別。但不管任何時代，海軍的任務——控制與運用海洋——都是不變的。從古希臘、羅馬時代開始，海軍已經在眾多戰爭中展現出海權的重要性：讓希臘城邦得以阻止波斯人把武力投射在伯羅奔尼撒半島；讓羅馬人得以阻止漢尼拔得到來自母國的補給，以及把部隊運到迦太基，還有保障了日後羅馬帝國的地中海交通線。到中世紀與大航海時代，再到十九世紀的鐵甲艦時代，通商護航、攻擊敵方海上貿易，以及在各地展示武力進行威懾等任務，就變得越來越明顯。即使科技再多變，但海軍與海權的本質與風帆時代相比，仍然沒有太大的轉變。而對於擁有強大海軍，但又不足以挑戰當時的海上強權的國家而言，「制海」可以變成是地區性的，僅僅阻止假想敵踏足本國海域，又或者是阻礙假想敵運用海洋。像林伯特所言，海權及海軍的運用，都不是什麼新問題，而是歷史上所有海軍國家——不止是海軍強國——都曾面對過的試卷，而且回答的方式，還各有不同。這使得即使鐵甲艦與無畏艦時代的國際環境與海軍科技，與資訊時代的飛彈海軍已經有著天壤之別，但過往海權歷史的經驗與教訓，在當代仍有其價值。當我們現在面對著紅海的海上交通往來被胡塞武裝組織侵犯干擾之際，不要忘記在18、19世紀的海軍，也面臨著相似的海盜問題。海軍的重要性，的確是永恆的。

由於海軍的重要性與作戰任務自古皆然，不管時代與科技再多變，研究海軍歷史總是有必要的。在不同時代，面對不同的國際環境及戰略局勢，歷史上不同海洋國家，都有其控制與運用海洋的方式。在每一個時代，海軍軍官們都會面臨新科技的面世，也面臨著如何把這些科技納入作戰體系內，用來解決戰術或戰略問題的挑戰。在閱讀過程中，相信讀者們不難發現，現代仍然在討論中的大小航艦之爭、作戰船艦的設計、各項新科技，以至是無人機艦的應用，與1890至1945年間的海軍面對新科技與船艦設計時的困惑與討論，往往有著相似之處。理解過往的因應之道，應對當代的國際局勢，無疑是有所禆益的。

本書正文共有10個章節。序章主要介紹19世紀的海上世界，讓讀者對鐵甲艦時代的大環境能有一定程度的基礎認知。第一及第二章主要回顧鐵甲艦時代的戰艦與巡洋艦的發展，讓讀者理解在鐵甲艦面世到無畏艦誕生為止，海軍船艦與技術的演進。第三章主要介紹無畏艦的誕生，以及英德兩國在一戰爆發前的海軍競賽。第四章的內容，主要介紹一次世界大戰的海軍作戰行動為主，但同時也簡介了日本海軍的駐歐海軍武官們在一戰的活動。第五章、第六章及第七章分別介紹了兩次大戰之間的海軍條約、主要海軍在條約時代的發展，以及海軍航空與航艦的發展。第八章介紹二次世界大戰歐陸戰場的海軍作戰行動，內容以戰爭早期的水面破交戰、挪威戰役、地中海戰場、大西洋海戰及兩棲作戰行動為主。第九章專注在太平洋戰爭，主要討論從珍珠港事件開始的航艦戰役，盟軍與日軍在太平洋的攻防戰、日軍的神風攻擊，以及盟軍在太平洋針對日軍交通線的海空攻擊。最後的餘論交待了二戰結束後海軍發展的大方向，作為本書的句號。

作為一本海軍史入門書，在篇幅有限的情況之下，自然沒有辦法包括所有面向的內容。本書最顯而易見地沒有收錄的內容，就是不會涉及任何海戰或戰爭過程的詳細論述：近現代海軍史上知名戰役的研究及專著多如天上繁星，對於那些研究較少的戰役，也顯然不是海軍史入門者需要知道，或者有興趣了解的。另一方面，海軍除了前線作戰的戰鬥艦隊、護航及反潛等支援船艦外，還包括其他基礎設施、後勤制度，以至是人事制度等等，這些相對進階的內容，只能留待日後再作打算。此外，本書的內容仍然以英、法、美及日本等國為主，對於其他國家的海軍只能略略提及。作為一本海軍史入門書，在考慮到篇幅、重要性，以及敍述方向等因素之下，也只能在內容上作出如此取捨。

筆者學識有限，本書難免有錯漏，還望各方前輩高人與讀者不吝指正賜教。

作者簡介

葉家銘

香港中文大學歷史系本科及碩士，香港浸會大學歷史系博士畢業。美國海軍學會及國際海軍研究組織終身會員。興趣是近現代軍事史、海軍史及船艦設計歷史，人生最大的夢想是開一門海軍史入門課程。2015年12月開始營運Facebook粉絲專頁「鐵甲艦與無畏艦」。在2024年9月開始投身Vtuber行列，試圖用現代手段解決在現代宣揚海軍歷史的問題。離開學術界後，仍繼續為學術期刊寫書評及發表會議論文，以及繼續研究如何推廣普及海軍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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