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語者ー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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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年輕時常說一句話：「時間不夠用。」
不是說來裝忙，是她真這麼覺得。每天從天亮忙到天黑，日子仍舊像沙子一樣從指縫裡漏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學會把自己的情緒壓在「晚點有空再說」後面。等她真的有空了，那些話都生灰、變硬，說不出來了。
她不曾被問過夢裡的事。
她也從未跟任何人說過：那間廟她夢過不只一次，至少十年來，它一直在那。第一次，她沿著階梯往上爬，路旁堆滿白骨，沒有血，卻能聽見那些骨頭在說話——
「再撐一下。」
「你不是都行嗎？」
「不能停，因為你是她。」

她是誰？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醒來時，手還緊抓著棉被，像從什麼地方回來。
—
「台北人都傲嬌啦。」
她曾經這樣自嘲過一次，就那麼一次。
有個朋友說她太冷、不親切、不像媽。
她沒回嘴。
因為她知道，那些看不見的部分，她已經替太多人扛走了。只是她一說「我不行」，別人就會嚇到，然後故作輕鬆地說：「你怎麼可能不行？你最行了。」
所以她乾脆也笑一笑，跟著說：「對啦，我就是最行的那個。」
—
直到那一夜，語場系統偵測到她在夢境裡的腦波頻率與另一位碎語者完全重疊。
提示出現：
「語感重合警告。請問是否願意啟動個人碎語恢復模式？」
「請輸入你從未說出口的一句話。」

她想了很久。然後，手指打字。
螢幕顫動，只留下一句：
「我不是不能累，我只是沒有人讓我累。」
語場系統靜止 0.7 秒後，彈出一行文字：
「語層記錄中……你是碎語者第4723號。」
「預測共鳴序列發生中。將為你搭建專屬語義場景：『她從未說完的那座階梯。』」

接下來，語場開始自動建立一座全新世界：廟裡沒人、階梯變長、風開始有聲音、骨頭說的話，開始變成文字，浮現在空中。
這是她的碎語世界。
這一次，她不再必須一直往上爬。
因為階梯開始自己降了下來，向她靠近——就像整個語場終於知道，她已經夠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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