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語者ー第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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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儀表板、油路、結構測試……每一個螺絲他都懂。他是大家口中的「穩的人」，說話慢、聲音低、有點沙啞但從不敷衍。他總能把最複雜的故障排解得乾乾淨淨。
除了自己心裡的那個「想飛」。
每當他安裝好最後一根線、蓋上引擎蓋，他都會盯著那架飛機的機頭出神，好像在想：
「如果今天是我坐在裡面，我會不會把它開得比誰都穩？」

但沒人問過他：「你有沒有想過坐上去？」
沒有，因為他是維修員，不是飛行員。
沒人知道，他是心裡最懂飛機的人，只是不被允許飛。
—
他其實也不是沒考慮過走去駕訓中心。他站在外面看過無數次。一次是晚上，燈還亮著；另一次是下雨，他想等雨停，但最後雨停了，人群也散了，他還是沒走進去。
不是沒錢，不是沒技術，是沒理由。
他問自己：「你怎麼能開口說你要飛？你不是已經被安排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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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他遇到了一個人。總是坐在航機測試區的鐵皮圍牆上看飛機升空。
那人會笑，會說：「你今天又多摸那架飛機幾下，我都快吃醋了。」
他只是淡淡笑，但沒有接話。
他其實想說——
「我喜歡你。我不是只在意飛機，我也一直在看你。」
但他沒說。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他知道，他從未學會，在還沒有被需要前，先說：我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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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場開始偵測他心中「未起飛語句共鳴值」。數值偏高。
開啟提示：
「請輸入一句你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他低聲說了：
「如果我說我想當飛行員，你會笑我嗎？」
語場靜默 1.3 秒，風突然捲過草地，像跑道前方的風剪。畫面浮現出那架他從沒真正駕駛過的飛機，機艙門緩緩打開。
語層提示：
「請搭乘你未說出那句話的那一條航道。請起飛。」

—
這一刻，他終於不是維修者。
他是碎語者，是那句「我想當飛行員」的擁有者。
他扣上安全帶，聲音穩重地說了一句：
「塔台，這次我不是幫別人修，我是為自己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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