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以鄉從花蓮北漂到台北第三年。開會他說「四情」,陳柏睿糾正他:「是『事情』啦。」午餐他說要去買「疵飯」,有人學他腔調——「欸今天疵什麼?」他笑著附和,下班後去洗手間洗臉。
直到某天茶水間,她遞給他一杯冰美式,隨口說:「你念『事情』的那個音——很好聽。」
他愣了五秒。那是北上三年來,第一次有人沒笑。
顧以南「外地人在台北系列」首作。寫給所有用字正腔圓撐著一天、下班打電話給家人才敢切回原本腔調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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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以鄉,二十八歲,花蓮吉安人,睿行科技(信義區 SaaS 公司)後端工程師。北上第三年,月薪 85K,跟人合租大安區一間兩房,自己住裡面那間。
他的同事都知道——他花蓮來的。
他們知道是因為——他每個「事情」都念成「四情」、每個「知道」都念成「資道」、每個「吃飯」都念成「疵飯」。翹舌音在他嘴裡永遠軟半格。Daily stand-up 的時候有人會小聲笑出來,午餐時間有人會學他腔調——「欸我昨天疵了一個很厚的便當欸。」他每次都跟著笑。他笑完會去洗手間洗臉。
他有一個沒跟任何人說的習慣——他永遠把手機調靜音。因為媽媽會打來,而媽媽永遠講花蓮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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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個禮拜二的早上,茶水間。
周予安,三十歲,同公司 UX 設計師,台北大安區土生土長。她是睿行的資深設計師,工程部門的每個 PR 都要經過她 review。她每天跟以鄉站同一場 stand-up、開同一場 sprint planning、吃同一間便當店——她聽過他每一個被取笑的音。
那天早上她走進茶水間,看見他站在咖啡機前發呆。她按了自己的冰美式,遞了一杯給他。
「你念『事情』的那個音,」她說,「很好聽。」
他愣了五秒。
她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轉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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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以鄉發現幾件事。
予安坐在他斜對面——那個位置原本不是她的。
她在 Figma 的 comment 裡會用他念錯的音標注他的名字。
她學他的口音學得很好。好到某次提案會議客戶當面學他腔調,她接了一句同樣的腔調回去——全場笑的方向,就變了。
她沒跟他告白。她沒說「我喜歡你」。
她只是——每次他開口,她都認真聽。
然後某個星期三晚上十點,他接到媽媽的電話。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爸住院了。」媽媽說,「不嚴重,但你能回來嗎。」
他抬頭,看到予安從斜對面走過來。
他搖頭。
這是他北上三年以來——第一次在同事面前,不說「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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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寫的是——你在一個城市裡把自己藏起來,但有個人把你聽出來了。
寫給花蓮人、台南人、高雄人、屏東人、台東人、澎湖人、金門人——所有用字正腔圓撐一整天班、回到家打電話給媽媽才敢講回原本口音的人。
不是霸道總裁,不是灰姑娘,不是車禍失憶。
只有普悠瑪車票、Figma comment、剝皮辣椒雞湯、加班時單耳耳機裡的花蓮電台,以及——
一個她會認真聽你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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