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走的那年秋天,沈沂繼承了蘇州城外一座二進老宅。
第一夜清點房間,她數出十一扇門。明明只有十扇。
第三夜,最深那扇門後傳來男聲,叫了她的全名——「沈沂」。
她從沒對誰說過,自己住進了這座宅。
他說,他叫謝晏。在那扇門後,他已經一百二十年。
他說,她有三十日。三十日內若不一扇一扇打開那些憑空生出的門,宅子就會反過來把她吞了。
但他這扇門她不能開。
一開——他就走了。
一不開——她就走了。
林珞夜客系列。一座永遠多一扇門的宅子、一個喊了她一百年名字的人、一場只有放手才能完成的救贖。
沈沂,二十六歲,台北一家小型出版社的古籍修復師。手藝細,話少,從小由祖母帶大,父母在她六歲那年遭遇車禍。祖母臨終前留給她的,只有一片刻著梔花的白瓷殘片,和一句「以後不要回蘇州」。
二〇二六年秋天,從未謀面的祖父在蘇州去世,遺囑指定她為唯一繼承人。她請了三十天假,回去看一眼,準備賣掉房子就走。
那座二進老宅叫「歛廬」。第一夜,她按平面圖清點房間,數到十扇門——但她又數了一遍,是十一扇。第二夜十二扇,第三夜十三扇。每一夜子時,宅內憑空生出一道新門。
最深處的那扇門,落漆斑駁、銅鈴生苔,看起來比這座宅還要老。第三夜午夜,門後傳出一個男聲,叫她的全名。
他說他叫謝晏。
他說,這座宅是「鎖魂宅」,沈氏一族世代為江南鎮魂——從前是。屠殺、戰亂、瘟疫之後流散的怨魂被一道一道鎖在這座宅裡,每一道門裡都封著一個未了的執念。沈氏血脈是唯一能打開這些門、渡走亡魂的人。
他說,她有三十天。三十天之內,每一夜開一扇門,渡走一個亡魂——銅鈴響滿三十聲,宅就會自然封閉。如果不開,門會繼續累加,宅會反過來吞噬她。
而他自己——是這座宅最深一道、也是最早一道的門。一百二十年前,江南某次屠村慘案後怨氣翻湧,沒有人鎮得住,他自願做了最後一道封印。他在那扇門後等了一百二十年,等一個能渡他、又能不放他鎖著的怨魂出來的人。
他知道沈沂會來。他從她六歲那年祖母帶她離開蘇州那天,就在等。
但她不能開他這扇門。她只要打開——他就走了;放走他,他鎖了一百二十年的東西就會出來;不放走他,她每夜都得到他門前坐著,數著日子過完她自己這一輩子。
她有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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