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不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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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榛從沒想過自己會上一夜情網站。

分手那天，她坐在捷運上，手機螢幕暗著，前男友那條「我們要不要先分手」還留在對話框裡。她沒有哭，也沒有回，只是覺得好累。累到不知道該去哪裡，累到不想回家，累到想找個陌生人說說話——不用認識，不用交代，說完就可以消失的那種。

她隨手點進一個網站，發了一張照片。辦公桌角落，一杯喝到一半的拿鐵，右下角一個小小的笑臉貼圖——那是她發文的小習慣。她寫：「今晚，有人在台北嗎？只是想找個人陪。」

她以為不會有人理她。沒想到私訊瞬間塞爆了信箱。幾十則留言，大多是「約嗎」「照片不錯」之類的罐頭訊息，她正準備全部刪掉，卻看到一封很長的信。

「你好，我是今晚剛好逛到這裡的人。你放的那張照片很好看——不是拍得很專業的那種好看，是讓人也想坐在那個角落、喝一杯跟你一樣咖啡的好看。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來這裡，也不認識你。但如果你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不需要見面，不需要知道彼此是誰，我可以陪你。如果有緣，讓我用文字陪你度過這漫漫長夜，好嗎？」

她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句話讓她眼眶有點熱。

那個人說自己叫「莫」。

從那天起，每天晚上九點，他們準時上線。從打字到通話，從陌生到依賴，話題永遠聊不完。她跟他說前男友的事、工作的鳥事、車禍骨折的狼狽。他總是說「嗯」「然後呢」「我在聽」。他的聲音很低很穩，像一個可以讓人依靠的人。

她說：「你的聲音聽了很好睡。」

他笑了。

她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是她不久前才狠狠拒絕過的同事——潘宏。

潘宏記得所有關於她的事。記得她喜歡喝半糖拿鐵，記得她發文會放笑臉，記得她說「我想開一家花店，賣紫色玫瑰花」。他記得她在捷運站等車時累垮了卻對著手機笑了一下，那個畫面他記了兩年。

在公司，他只是「那個剛好幫她收快遞、剛好遞喉糖的同事」。她不知道那些「剛好」都是故意的。她說「我有男友，你這樣我很困擾」，他不敢再靠近。她離職那天，送他一個書籤，說「謝謝你」。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

直到那張拿鐵照片出現在一夜情網站上。

他看到那個笑臉貼圖，手開始發抖——是她。他不敢相認，只能用「莫」的身份，重新靠近她。他辦了一支新手機、一個新門號，站在通訊行門口等她打電話。她車禍那天，他買了粥送到她家樓下，卻不敢按門鈴，粥涼了，他開車離開。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莫」好溫柔，好懂她。她說「如果你在就好了」，他說「我也想在」。她說「我覺得你是那種不會傷害我的人」，他對著手機沉默了很久。

半年後，她無意間看到潘宏ＩＧ上的露營照——營火、摺疊椅、山的輪廓，跟「莫」傳給她的背影照一模一樣。

她全懂了。

那個每天晚上陪她說話的人，不是陌生人。是那個被她拒絕過、卻從來沒有離開過的人。

她傳訊息給他：「你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我希望你是坦誠的。」

他來了。手裡拿著一束紫色玫瑰花——她只說過一次喜歡紫色，他記住了。

「對不起，是我。」他說。

她看著他，沒有生氣。因為她想起這半年來的每一個夜晚，想起他說「我在聽」，想起那碗涼掉的粥，想起他存了兩年的存摺——那裡面的錢，是他從她離職那天開始存的，每個月一點，從來沒斷過。因為她說過想開花店。

她問他：「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說：「沒有為什麼。就是想對你好。」

這是一個從謊言開始、卻用真心走到結局的故事。關於等待、關於錯過、關於一個人把你隨口說的一句話放在心裡好幾年。關於那個你以為永遠不會再見的人，換了一個名字，重新出現在你生命裡，只為了跟你說一聲——

「我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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