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半个世纪以来,中文教会经历了思潮的极大变化,变化既带来美好,也形成挑战;有些挑战及其棘手严峻,若不寻找对策,则成危机。
本研讨会论文集收录五篇专题论文 + 回应文,深入探讨来龙去脉。
序:黄子
风向标里看风云
2004年到2010年,我们一共举办了三届的大马中文教会历史研讨会,邀请国内主要的中文宗派及独立教会各自撰写其简史及断代史。首届是从设教直到公元两千年的简史;次届则是聚焦在紧急法令到宣教士撤离的断代史;第三届,是期冀能深耕本土领袖接棒到公元两千年中文教会开枝散叶的发展史实。
举办这三届的研讨会,旨在抢救史料、梳理史料,为大马中文教会历史研究建立基础,以供后来者由此再建造。中文教会的历史研究不能从一片空白开始,万丈高楼平地起,三届历史研讨会固然无法提供完备的史料史实,但后来者可以依此线索再行挖掘、发现,继续收集和整理。
我们的另一负担,是书写2001-2010或2001-2015年的大马中文教会断代史。此时期的研究和梳理,将较过去三届容易,因为这仍是“现在式”,而非过去式的历史。不过,我仍不敢太过乐观,大多数教会的历史意识薄弱,有些全无史料保存的观念。有个大宗派,把十多年总会的年会会议报告和记录交由文书保管,而文书根本没管,任满之后,近十多年的总会记录都去了“爪哇国”。
在等待“时候满足”,以举办21世纪首十年或十五年的教会发展历史研讨会之际,我们一连举办了两届的“看风云渐变”研讨会。教会历史重点在整理大马中文教会的设立和发展,侧重的是从西方宣教士来此宣教、建立教会、宣教士撤离、本土领袖接棒后教会的扎根和开枝散叶。“看风云渐变”则是多维角度探讨、反思教会的整体生态变化,时间从独立到2010年近一甲子的岁月。我们选了十五个显而易见、变化极大的题课,探讨、反思,这些变化带来的利弊。 2011年,共探讨了八个课题,研讨结果已结集出版,为《看风云渐变——从默迪卡到2010年大马教会的演变与反思》。
再探讨另七项课题
去年,我们再探讨另七项课题。而其中两个课题,我们得请海外两位学者主讲,这部份突显了大马教会长期受困扰的问题——大马人材外流的后遗症。教会许多有资格、受高等教育者,就如国家特有的生态,不是移民海外,就是学成之后不愿归国。因此,有些大马中文教会的问题,我们找不到相关适当的本土讲员,而需要“他山之石,可以攻错”。
但借助海外学者,有时也必须从国度角度视之,而毋须过度地条件反射式地感叹本土人才的匮缺。譬如同性恋课题,所请两位讲员,是因他们学有专长,又因所处环境,具备实战经验,是我们所缺乏。这几年,一个在“此道”中浸淫数十年的“基督徒”,先是身体力行,继而留美学习了“政治上正确”的理论,披起牧师袍,在媒体的支持下,不但鼓吹其淫教旨主义,还刻毒地抨击凡反对其言论的教会为“塔利班式的原教旨主义”,一片乌烟瘴气。
中文教会从圣经来回应这课题,没问题。但在世俗主义、在后现代主义的“一切相对”当道之下,人已不当圣经是一回事,圣经已经是:不能用来“强加在他人身上的一套迷信的价值观了”。在教会内,那些贬低圣经权威的“学者”,也只取他们所要所需的部份,不会全面接受圣经为上帝启示的真理。如此光景下,再加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美国性革命浪潮涌向全球的冲击,要回应这课题,单单从圣经角度已不足说服教外甚至不信圣经权威的“基督徒”。
同运份子全方位对教会进行挑战,若我们缺乏伦理、道德、医学、心理学、法律等等的理论,是无法应战的。在美国,教会人材济济,尚且一再城池失守;在港台,战情亦是剧烈。在大马,我们有“同运的杰出人材”,但中文教会缺乏对同性恋、对同运有研究的专人。香港浸会大学的宗哲系主任关启文教授,同时积极参与香港明光社的事工,是这方面的护教高手。感谢主,他能前来主讲有关教会应对同运、性与婚姻这两个课题。
大马华社的辅导事工,原为基督徒开启,但在教内教外辅导机构林立的今日,基督徒或基督教机构的辅导,是否有基督教信仰的理论、精神、内涵?在人本主义当道下,各家各派的理论学说,是否与我们的信仰有所抵触呢?基督教信仰或圣经,在辅导领域中,到底有没有发言或指导的空间呢?这也是积极参与辅导事奉的教会和肢体应正视反思的问题。我们请来台湾讲员,非常遗憾,讲员临时出状况无法赴会。
过去两三百年,西方教会展开伟大宣教的事工,但西方教会也内忧外患,面对种种挑战,结局是今日的空洞化,信徒流失几乎殆尽。英国国教圣公会,特别设立一个委员会从事贩卖教堂产业;而其他欧洲国家教会的凋零,可谓不忍卒睹。今天看起来在败落衰亡,信徒稀少的欧洲,还是不是值得教会蓬勃发展的亚、非基督徒拜之为师呢?若他们那一套精细严谨高深的神学、圣经理论已足够,还有效,教会败家又何至于此呢——我不是反智,伟大的理论、神学思想,若只能带领教会去“荷兰”,或无助于教会的“死亡”,那理论有何用呢?这是题外话。
教会必须居安思危
享受了数十年太平岁月,大马教会在本土领袖接棒之后,在主的恩眷下稳健发展,从微不足道的比例,到约人口的10巴仙。宗教大复兴,唯教会面对的挑战,也如政局的变化而高升。大马教会的挑战与危机与欧美港台不同,相同之处是我们都必须未雨绸缪,居安思危,思考变局的应对之策,以免危机出现而不知所措。大马教会身处的挑战,只有我们,才能在主的恩领之下,求得应对之策。陈金狮牧师,对此课题负担极重,也是研讨会里最具心得的讲员之一。读者若想对这课题更进一步探索,伍锦荣博士的 KAIROS RESEACH CENTER 有极丰富的英文资源。陈牧师的论文,因故未能收入文集,至为遗憾。
进入教会不久后,就碰上所谓人类文明史第四革命——知识革命——1975年第一台微型电脑面世。微型电脑是相对于那些体积庞大,占据巨大空间的“象型”电脑。每一波的文明革命,都引爆人类生活极大的变化。我们称之为知识革命也好,进入资讯时代也好,教会亦免不了受到冲击,出现丕变。
1975年微型电脑的出现,其涟漪效应产生海啸式的爆炸力,影响人类生活是待90年代之后,教会的变化,亦几乎是同步相应。而“资讯时代下如何培养敬虔的下一代”这课题,也来到家门前,叫人无法不正视。来自卫理美佳堂,对青少年事工极有负担的朱恩年传道,为我们分享了他多年的培育经验,也让我们看到了当前“高速网上冲浪的背后,也使人事事以效率衡量,失去了等候和安息的能耐。”
从我进入教会,灵恩问题开始对大马宗派或传统构成张力。对灵恩问题,因为了解有限,各教会教牧的反应也不同,福音派教会,基本上,是从保留、力批到狠批。掉人眼镜的是,到了90年代末,我所熟悉的几位狠批至“汉贼不两立”的长牧,自己倒取了80年代“激进的灵恩派自由传道人”的模式——那是现在许多回到圣经、注重圣经的灵恩派传道人已“不唱的歌”了。
当前,大多数宗派教会仍保传统,但过去只有灵恩派采用的“敬拜赞美”模式,曾为禁忌,如今大多已风行草偃,全然接受了。再保守的教会,也在正式崇拜前,有一段由青年人带领的唱短诗时光,更多的,已接受电子吉他和鼓了,只用钢琴和风琴的教会已不多。
音乐我不懂,但年纪越大,对《普天颂赞》、《赞美诗》、《闽南圣诗》,越觉得其醇厚。这些诗深具“灵力”,赶鬼时古典圣诗可上阵。不止于此,唱时不是为了赶鬼,但许多没被鬼附但“过契”给各“神明”的不信者听了,都无法承受。至于短诗,的确有些词意旋律俱佳,但也有些滥竽却风行各教会,不只是意义浅薄,而且白字连篇,我怀疑是辗转传抄的手民之误或根本是原创者的语文能力。这些短诗,在赶鬼时,不知能否派上用场?
“敬拜赞美”日趋流行歌曲的舞台化,领唱者动作犹如世俗歌星,讲话像“无敌掌门人”,这是否应该反思?最叫我尴尬的,无论什么教会都喜欢在唱《一切敬拜赞美》时,要求全体会众“做动作”,特别是到了弯腰、双手握拳在腹前快速转圆圈,向左又向右......唉,这是什么?使人想起萧芳芳、薛家燕年轻时代模仿The Drifter唱Under the Broadwalk时,那个很可笑很“钝”的动作。这是我们小学时代学人跳“阿哥哥”、Twist,土得掉渣的玩意,现在竟在圣殿的讲台上重现。唉,世界大变,教会变成了60年代的Rock n Roll。犹有什者,墙壁油上黑漆,屋顶挂满Disco的镭射灯......这是怎么啦?
若想知道更多,可阅读我们已出版的《看风云渐变》,这是去年“从默迪卡到2010年大马中文教会思潮变与反省研讨会”中,对“从圣诗到短诗”的探讨,由黄钦钗老师主讲,李金葆牧师回应,引起参加者热烈讨论的其中一个课题。
我们已经出版的三册大马中文教会历史,提供了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教会从撒种到开枝散叶的过程;出版《看风云渐变》和这本《风云变》,则从多维视角观察、探讨、分析了二十世纪中旬到二十一世纪初,近六十年间,大马中文教会思想文化习俗生态的变化。要认识大马中文教会,要知道我们所处历史的位置、知道教会如何及为何如此、了解我们本身为何如此,以及我们如何再走下去?这一套五本论文集,不只是为我们开了一扇窗,而是开了一道门,可以进去一窥堂奥,才可以更有把握走出去为主广传福音。
——于澳洲柏斯
3.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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