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傷的蘆葦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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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蘭未滿周歲，11個月大時，因患上小兒麻痺症，雙腳癱瘓了。 5歲那年，在父母的安排下，她隨姑姑到北京求醫（見〈學會吹笛子的時候〉）。一個5歲的小孩，抱著“不掙扎不哭喊就能夠站起來自己走路”的希望，因“年齡太小不能承受”，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讓醫生用“彎彎的手術針，穿上羊腸線”，在屁股和兩條腿埋線！

　　“痛！非常痛！”她咬緊牙根，冷汗和眼淚一起流，忽然，那痛超出了極限，可是，她不能喊，她想站起來！接著，她一手搶過護士手裡的面巾，塞進嘴裡，用力地咬著！

　　在成長的歲月裡，小蘭說很多時候她都是這樣“咬緊牙根，忍痛走過人生一個又一個坎”。人生對她來說，“是充滿苦難，雖有歡笑，也是暫時的”。她憋氣，認為人生就是這樣！別人學笛子是輕鬆的，她卻吹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連聲音都沒有了（見〈喜洋洋〉）。後來，她漸漸覺悟了，鬆開緊咬的牙根——“以前，她視試煉為折磨和苦難，如今，她視試煉為救贖和恩典！”

　　小蘭在博特拉大學讀電腦科校外學士課程（見〈賞賜與收取〉），37歲那年，她以一等特優文憑，全級第一名，還創下了博大電腦科校外課程係有史以來最好的成績畢業。過後她曾在馬來亞銀行大廈後面街上班，10年如一日。 7年多前，她再到馬大讀經濟碩士（見〈菜狗〉），目前在雙威鎮一間電腦公司上班。

　　剛出來社會，她應徵實驗室助理時，即將退休的人事部經理毫不客氣（不怕得罪她）地對她說：“是的，妳的成績很好，完全可以勝任實驗室助理的工作。可是，妳有替我們想過嗎？妳行動不方便，萬一跌倒，被化學品灼傷，公司將如何面對社會和公眾的譴責？如何面對警方和法律的追究？”當下，她和母親睜大了眼，說不出話來。到國際學校當老師，她的教學方式又得不到學生認同，告到校長那兒，校長不想出面庇護學生，而想了一個方法讓她知難而退。他們安排她第一堂課在3樓，下一堂課在一樓，緊接著，第二堂課又在對面的二樓⋯⋯

　　一次從雪蘭莪大廈到上海書局去，她因行走不便向人求助，那人看了她，一臉厭惡，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乞丐，說：“給他錢，叫他幫你！”（見〈耶和華看人〉）到醫院複診，她和醫護人員談起自己在家做家務、怎樣抹地的經歷，對方卻說：“妳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可憐？妳已經行動不便了，還要抹地。”（見〈廢品〉）但也有人說：“妳應該很知足了，通常小兒麻痺症患者到了妳這個年齡，大部分都已經需要依賴輪椅了。妳還可以走得很不錯啊⋯⋯有些事情是必須接受的。”（見〈真的走不上去嗎？〉）

　　當我看到小蘭的生活常面對許多的冷嘲熱諷，我不禁問：“我們的社會怎麼啦？”殘障人士就不該得到基本的尊重嗎？這對他們公平嗎？

　　畫家畢加索說：“藝術不是真理，藝術是個謊言，它讓我們認識真理。”好比殘障不是攔阻，殘障是個動力，它讓小蘭更爆發出自我的生命力！

　　除了勤寫作，小蘭還學水墨畫、學大提琴和笛子，讓生命沉澱、提升自己。她跌跌撞撞地走到今日，以超一般人的毅力面對生活的挑戰。她為自己有能力負擔谷奇每個月600令吉的開銷感恩，她珍惜陪父親看醫生的時日，她為自己有經濟能力把靈鹿換去MyVi、不必搭巴士去上班謝恩（雖然每天花3小時在來迴路上）。日子雖忙碌，她為自己每週六能到Tesco買菜，以準備接下來5天上班的午餐感到滿足。讀她的文章，很常來到瓶頸會來個轉折，帶給人柳暗花明又一村、釋懷地鬆了一口氣。收到小蘭最後兩篇文章——〈可憐〉和〈淡淡的，卻是暖暖的〉，很佩服她的文筆，一些平常不過的事，經她描寫，讀著讀著，眼淚又要流了。

　　晨硯老師寫過一本名為《導盲犬朵朵》繪本，而谷奇就是小蘭生命的“導盲犬”。谷奇到小蘭家已12年，按人的壽數（乘7）已是84高齡了。谷奇陪小蘭走過她生命最難走、卻是最幸福的7年（見〈菜狗〉）。它對主人忠心，它調皮、闖禍，為小蘭的生活帶來許多樂趣，也帶來啟示。小蘭在多篇文章提到，每每在外受到挫折，回到家，“從谷奇像湖水一般清澈的眼睛，看到天父的愛。”

　　在〈開玩笑〉文章裡，小蘭提到自己胸前檢驗到一粒白點，經過一年時間，醫生怕會演變為惡性瘤而安排她動手術。就在醫生安排她入院準備下週一動手術那天，重新研究所照的影片，卻在記錄的位置找不到那粒白點而取消手術！谷奇，在那一整天不吃不喝，小蘭下班回到家，父親說它睡到5時才起來進食；小蘭在4時45分接到電話說取消手術，它似乎在確定主人不必動手術後才放心吃喝呢！我想起母親在世時，很常把吃剩的飯粒倒在門前餵一對鵪鶉。母親安息那天早上，這對鵪鶉飛來門口鳴叫，父親被它們悲哀的叫聲叫醒，踏出房門就接到我們從醫院打來的電話，說母親安息了。

　　人和動物微妙的互動，彷彿回到亞當和夏娃犯罪前在伊甸園和諧的關係。除了谷奇，上帝在必要時也在小蘭身邊預備了好多天使，如教她學駕車的N先生（見〈學駕車記〉）、參加文橋文字營時，把找不到泊車位的她帶到營會地點的恩樂（見〈小青蛙跳進文字營〉）、陪她上精武山練琴的Y、W、Q姐和O（見〈真的走不上去嗎？〉）。

　　〈約翰福音〉9章1至3節記載：耶穌過去的時候，看見一個人生來是瞎眼的，門徒問耶穌說：“拉比，這人生來是瞎眼的，是誰犯了罪？是這人呢？是他父母呢？”耶穌回答說：“也不是這人犯了罪，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是要在他身上顯出上帝的作為來。”

　　小蘭的生命，從上帝那裡得到肯定；我們從她身上，看到上帝的作為和祝福！


▊作者簡介
伍小蘭

1967年生於吉隆坡。自幼患小兒麻痺症，5歲才學會走路。 2000年考入博特拉大學電腦科學遠程課程系，半工半讀，2004年畢業。 4年後，於馬來亞大學考獲經濟碩士文憑。現任職於一間軟件系統公司，從事品質管理。

工餘在精武華樂團練大提琴，與愛狗谷奇相伴12年，靠著主的恩典與大能，每天演奏著生活中起伏高低，雄壯優美，平安喜樂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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