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祭長阿瓦庫姆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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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 1670 年 4 月 14 日，寒風冷冽的清晨，在俄羅斯第一座位於北極的軍事堡壘──普斯托澤爾斯基要塞，來了一道沙皇的御旨，下令將四名強硬派的「舊禮儀教徒」拖出監獄，拉到行刑台前，在大庭廣眾之下，執行割舌、斬手的懲罰。阿瓦庫姆雖然在最後一刻倖免於難，躲過凌遲。然而，命運並沒有善待他，未來等著他的，是超過十年暗無天日的地下土牢。十二年後的同一天，這四名「宗教犯」依舊沒能逃過死劫，最終全數遭判處火刑。他們被綑綁在木樁上，遭受烈火焚燒，結束燦爛光輝的一生。

司祭長阿瓦庫姆為了自身的宗教信念，不惜一切與教會高層及沙皇對抗。無論威脅或利誘，還是前後三次超過二十七載的流放和監禁生活都無法撼動他的決心和毅力。他在西伯利亞受的苦難實不比漢朝時被匈奴單于放逐在北海十九年的蘇武少，黑牢生活的悲慘更不輸身陷囹圄廿六年的南非總統曼德拉。他超人般的意志和持久抗爭，雖然導致 1666 年後的教會分裂，但也保存了自古以來的宗教傳統，讓俄羅斯舊教的信仰得以在往後的三百多年存續於俄羅斯土地上。

《司祭長阿瓦庫姆自傳》是阿瓦庫姆在獄中完成的作品。《自傳》目前公認有四個版本，紀錄了作者一生與「惡」的對抗。作者希望以自身的抗爭為榜樣，激勵人心，將守護信仰的情操傳承給同道中人，訓導後人實踐夢想。除了這些「宗教」主題之外，《自傳》也是俄羅斯十七世紀珍貴的歷史文獻，作品中記述了穿越西伯利亞山川的過程、俄羅斯遠征西伯利亞的經歷，還有作者和當地居民互動的情形。但《自傳》的貢獻遠遠超過宗教和歷史的層面，它的文學價值才是作品歷久不衰，受到重視的主因。

作為一本劃時代的文學作品，《自傳》並非遵循中規中矩的舊有圭臬，反之，它以「人本」、「強烈的情感」和「審視與省思」為出發點，運用創新與巧思，以「口語」代替「文體」式的寫作手法，為文學注入一股嶄新的氣息，助瀾俄國文學邁入「現代文學」。因此，後世三百多年來的俄國作家，讀後不是感動淚流，便是讚譽有加：
 

「…猶如狂瀾的颶風，以活潑、農民式、激情洋溢的聲音衝破僵化的文學，那就是天才叛逆者、狂熱阿瓦庫姆的《自傳》和他的《書信》…」（亞歷克賽．尼古拉耶維奇．托爾斯泰）

「…語言驚人、寫作手法逼真、充滿抒情詩意…」（高爾基）

「《自傳》依舊保留著鬥士那種熾熱、激情洋溢的演說，實為無與倫比的典範…」（高爾基）

「…閱讀過程中，他（列夫．托爾斯泰）留下淚來，談論中對他（阿瓦庫姆）懷著崇高的敬意和熱愛之情。」（馬科維茨基，托爾斯泰的家庭醫生）

「...他（阿瓦庫姆）用這樣的語言寫作，每個作家都應該研究他的作品。我（伊凡．屠格涅夫）經常重讀他的書…這是莫斯科生動的日常用語...]（伊凡．屠格涅夫）


《司祭長阿瓦庫姆自傳》的中譯本翻譯自作者 17 世紀《扎沃洛克版》的原文。除此之外，譯者的「前言」簡述了《自傳》的歷史背景，「後記」窺探作品的「藝術文學性」，最後的「附錄」則提供俄羅斯傑出歷史學家馬利舍夫珍貴的《司祭長阿瓦庫姆大事記》資料筆記。


《自傳》節錄：
 

@ ...「（小時候）有一次，我在鄰居那兒看到牲畜死了，就在那個夜晚，我起身在聖像前為自己的靈魂哭泣了好一陣，腦中盡是想著死亡的意象，知道自己有一天也會死去。從那時起，我便養成每天晚禱的習慣。」

@ ...「當我還是神甫時，一位少女來向我告解，她背負著許多罪孽，犯下各種淫亂和放蕩的罪行。她站在教堂的福音書前，一邊哭著，一邊對我細數她的罪行。而我這個該被詛咒三次的心靈醫者，聽她傾訴的當下，自己卻也患疾著了魔，內心深處被淫亂之火焚燒。」

@ ...「他（地方首長）衝到家裡毆打我，像瘋狗般用牙齒咬住我的手指，直到喉嚨充滿血水，才鬆開咬住我手指的牙齒。」

@ ...「…奇怪的是，他們（即尼康派新教徒）都不願意明白，一心想用火刑、鞭子和絞架來鞏固信仰！」

@ ...「我站在沙皇面前，向他作揖，注視著他，什麼話也沒說。沙皇也對我致意，盯著我看，一個字也沒吐。然後，我們就這麼分道離去。從那時起，我們之間的情誼生變…」

@ ...「…然後將我扔進一間深入地下的黑暗牢房。我坐在那裡三天，沒東西吃也沒東西喝，靜坐在黑暗中，沈重的鐐銬讓我屈膝，不知道自己朝著的是東方還是西方。沒有人來看我，只有老鼠、蟑螂和蟋蟀沙沙的聲音和許多跳蚤伴著我。」

@ ...「…他們把我…扔進冰冷的監獄，…有五個哨兵站在遠處，牆上有一個小洞，有隻小狗每天都會來看我。就像拉撒路的狗在財主的門前舔他的膿瘡，為他帶來安慰一樣，我也會和我的狗聊天。」

@ ...「大家在草原和森林中流浪，挖雜草和樹根。我們也一樣，冬天則是吃松樹皮。有時候上帝會賜我們馬肉吃，有時我們找到被狼撕裂的動物骨頭，食用狼吃剩的腐肉；有些人甚至吃凍死的狼和死狐狸。」

@ ...「我一直自以為是，其實我不過是糞便和膿液，該受詛咒，簡直就是糞屎一陀，無論是靈魂還是身體…」

@ ...「奇怪！不久前才罵我是婊子的兒子，現在怎麼突然稱我為親愛的神父。」

@ ...「因為這一切，有人給我們送來聖禮：我梅森家中的兩名屬靈兒子被吊死在絞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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