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刻文學生活誌 06月號/2026 第27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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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蔚然 人性就是推理
​屬於台灣的偵探，會是什麼模樣？二○一一年，偵探吳誠於《私家偵探》首度亮相，並於二○二一年的續作《DV8》中持續追尋人心之幽微。紀蔚然筆下這名偵探，沒有天才光環、周密手腕、絕對道德，相反地，他厭世、軟弱、狡黠，絕非一流，但那掙扎的狼狽姿態，反而使他比任何名偵探都貼近真實。

紀蔚然吸收日式推理簡練結構及歐美冷硬派敘事，拒絕感傷主義，在陰鬱頹廢的基調上，疊加詼諧犀利的語言，發展出獨具台灣味的推理風格。吳誠穿梭在街頭巷弄與社會縫隙間，看盡庶民生活荒唐殘酷，當世界逐漸失序，小說欲拆解的早已不是案件本身，而是整體社會結構與精神困境，濃厚的現代主義氣息，使推理小說儼然成為當代心理寓言。

【編者的話】

「鼻屎大的動機，汪洋般的殺意」真的完全不合理嗎？
推理小說是一種很奇怪的文類。它一方面極度講究秩序：線索要公平、推理要成立、伏筆要回收；另一方面，卻又總圍繞著人最失控、最荒謬的瞬間打轉。有人為遺產、嫉妒、愛情而作案，也有人因一句話、一個眼神，或一扇再也看不見風景的窗行凶。

電影《名偵探柯南：往天國的倒數計時》中，有一名以富士山為畢生題材的畫家。他為了創作，特地在視野極佳的山丘上興建工作室，睜眼閉眼皆是富士山。然而，平地而起的新建大樓硬生生切斷了這片景色。氣急敗壞的畫家最終走向極端，親手殺了建商。這類動機初看近乎可笑，細想卻又異常真實。對畫家而言，被奪走的從來不只是風景，而是賴以維生的生存秩序。

也因此，推理小說始終不僅是解謎而已。一派作品迷人於精密的詭計與邏輯，像一道層層拆解的數學題；同時也有作品試圖接近、探討對人的凝視，透過犯罪逼問欲望、孤獨、羞恥與恐懼。偵探之所以存在，有時不是為了恢復正義，只是替混亂命名，替那些難以理解的人與事整理出一套說詞。
紀蔚然的《私家偵探》系列，對我來說便屬於後者。主角吳誠沒有名偵探式的耀眼光環，他疲憊、厭世，甚至經常顯得不太可靠。比起破解謎團，他更像是在城市暗處游移之人，反覆撞見人性的裂縫。《私家偵探》、《DV8》到《人性遊戲》，案件背後真正令人不安的因子，往往不是犯罪本身，而是現代生活中的失衡與空洞。

談論推理時，我感興趣的不只是謎團如何成立，也包含謎團究竟從何而來。當一名偵探開始追查案件，他真正逼視的，正是凶手最赤裸裸的偏執。很多時候，你認知的鼻屎，其實是某人的汪洋。

距離吳誠開業已逾十五年，《私家偵探》系列終於迎來第三部，本期封面專輯「紀蔚然：人性就是推理」獨家摘錄新作《私家偵探3：人性遊戲》。倘若你心中存有對正義的執念、對這個世界始終抱持懷疑，那麼，就跟上這名台灣本土偵探的腳步——我們將穿越欲望、行經陰影，在追查真相的途中，逼視人性本質，並明白：以推理之名，我們照見的，終究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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