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算外的餘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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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公務員考試。這場標榜著社會菁英篩選器的競爭，神谷慎一拿到了入場券。京都大學計算機學科畢業，大腦內建的是邏輯與數據，他在同儕眼中是內定進入警察廳頂層的優等生。然而，一年的研修與一個月的實務訓練結束後，組織下達的派令並非警察廳長官官房，也不是警備局。

東京警視廳搜查三課。

那是專門處理竊盜犯罪的職位。在日本，七成的犯罪統計數字是由竊盜案堆砌而成。這裡沒有搜查一課處置殺人命案的悲壯與鎂光燈，也沒有搜查二課對抗企業犯罪的權力博弈。神谷面對的是數字、指紋、撬開門鎖的痕跡，以及基層組織中最為單調的重複勞動。菁英的自尊在三課的陳舊辦公桌前，被現實磨損成一種冷硬的質地。

迎接神谷的，是巡查部長大山孝幸。

在組織的齒輪中，大山是屬於被遺忘的那一類。巡查部長的頭銜，代表他在這個層級待了極長的時間。他與神谷的邏輯思維不同，他的工具是雙腳。大山沒有對這位京大畢業的高材生表現出期待或排斥，只是將厚重的案件卷宗推到對方面前。

兩人的首個任務，指向東京的富人區。那裡有著高牆與嚴密的保全系統，卻發生了被列為普通竊案的入侵事件。在警察組織的優先順序中，這種沒有人命損傷的財產損失，僅被視為提升破案率的報表數據。

從門鎖到心門：竊盜背後的殘響
神谷從計算機科學的角度試圖分析犯案路徑，試圖尋找某種高科技的破綻，大山則帶著他在富人區的街道上反覆行走。案件的走向在追蹤過程中發生了偏差。

這並非一場單純為了財物的入侵。

隨著調查深入，神谷發現失竊的物品不具備流通販賣的經濟價值。保險箱裡的珠寶完好如初，消失的卻是極其私人的、帶有特定記憶的物件。數據分析開始失靈。

這起案件的切點，從「財物損失」移向了「家庭關係」。在那家庭內部，神谷與大山看見的是被竊盜行為撕開的裂痕。牆壁上的撬痕不是目的，而是一種對家庭體制崩潰的確認。

當神谷運用京大訓練出的判斷力追溯犯人心理時，他意識到這不是一起技術性的竊盜，而是一場關於一家人心理機能失常的顯影。搜查最終不是在尋找遺失的物件，而是在摸索那個家庭已經腐敗、卻被偽裝成完美的內部結構。

這不是神谷慎一想像中的警察工作，卻是他進入組織後，第一次看見的真正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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