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這兩個字,在漢語裡有一種奇特的歧義。
問道,可以是「詢問道路」:我迷路了,請問這條路怎麼走?也可以是「追問大道」:那個更大的真實是什麼,我怎麼走近它?
這本書裡的三個人,都在問,都迷路了,但他們問的不是路標,是那個比路標更底下的東西:走這條路的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走?走到哪裡,才算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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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道,是因為道在問你
這本書從一個便利商店開始。
師父穿著橘色工作背心,蹲在冷藏區整理茶葉蛋。靈氣在他的指間細細流動,像呼吸,像一件從來不需要刻意的事。林靜言靠著冷藏門站著,感覺背後的涼意,感覺師父的問題落下來:你現在是哪個:真正的穩定,還是學會了不去感受?
那個問題,是這三部書的起點。
也是我們每一個人都遇過的問題,只是大多數時候,我們在問題打開之前,就用了別的什麼把它填滿了。
「問道」這兩個字,在漢語裡有一種奇特的歧義。
問道,可以是「詢問道路」:我迷路了,請問這條路怎麼走?也可以是「追問大道」:那個更大的真實是什麼,我怎麼走近它?
這本書裡的三個人,都在問,都迷路了,但他們問的不是路標,是那個比路標更底下的東西:走這條路的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走?走到哪裡,才算是在?
林靜言是心理治療師,他用現代的語言陪那些道心初裂的人。他走的是智慧門:先向內透徹,讓空性顯發,慈悲才能自然流出。但他把那個向內建成了一堵牆,住在裡面,以為那是空,後來才知道,那叫做逃。
沈以白是認知神經科學的博士生,他用大腦研究意識,用意識研究那個比記憶更底下的地方。他走的是問道門:不是先找到答案再活著,是帶著問題,一直走,讓問題本身成為路。
謝知行在花蓮煮飯,用飯陪那些在人生某個節點上迷途的旅人。他走的是慈悲門:在行動裡讓「我」慢慢燒乾。但他把行動用成了填充,用來填那個他不敢讓自己閒下來問的問題。
三個人,三條路,三種走法。師父說,走到最後,這三條是同一條。
台灣的當代佛教有兩個偉大的聲音。
聖嚴法師說:向內看,不向外求。禪修是路,空性是目的地,慈悲是抵達之後自然的溢出。
證嚴法師說:在度眾中,覺悟。行動是路,在承擔的過程中,「我」慢慢燒乾,那個燒乾,才是真正的空。
兩個聲音,兩個方向,但許多修行者都感覺到:走到最深處,兩個說的是同一件事,只是從不同的側面說。就像兩個人從山的兩側走上來,到了頂上,看見的是同一片天。
林靜言和謝知行,是這兩個聲音在小說裡的化身。而沈以白,是那個站在兩者之間、拿著問題問他們的人:是讀者的位置,也是所有走在路上的人的位置。
這本書沒有給出任何答案。
它只是問了很多問題,然後陪著那些問題在那裡,讓它們在三個人的身體裡走動,走到各自找到了待著的方式:不是答案,是一種和問題站在同一個空間裡的方式。
師父說:問道,是因為道在問你。你以為你在找,其實是被找。
這句話,是我寫這本書最深的動機。
我不確定道是什麼。但我相信,那個讓我們停下來、讓我們感到某個地方輕輕震動了一下、讓我們在深夜的某個時刻,忽然覺得這個問題不能再躲的東西:那個東西,是真實的。
它在問我們。
這本書,是我試著回答的方式。
或者說,是我試著誠實地說「我不知道,但我在這裡」的方式。
不知道,是誠實的,是好的。
寫於台北,某個天亮前的清晨
窗外,靈氣從水泥縫裡滲,帶著幾十萬人的體溫,
那種擠出來的、煙火的、不純粹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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