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愚的智慧

特首選舉，終於塵埃落定。

選戰之際，香港人曾以「狼豬之爭」形容兩名候選人，引發一場關於孰智孰愚的全民爭議。

甚麼是愚蠢，是許多寓言故事的主題：刻舟求劍、自相矛盾、掩耳盜鈴、買櫝還珠、東郭先生、邯鄲學步、守株待兔、爺孫倆騎驢、此地無銀三百兩，都是愚蠢的經典，但愚蠢的方式各有不同，故事裡的這些蠢人，還常以「好人」、「老實人」、「聰明人」的姿態登場，寓言的巧妙即在於此。

甚麼又是智慧？卻很少寓言明講，因為智慧有如幸福，是一種抽象的追求，犯少一點愚蠢的罪過，已經很有智慧；智慧也有可能以蠢笨的外表包裝，像愚公移山，一時難以判斷；童話裡的三隻小豬，合力打敗大灰狼，也很難單憑豬與狼的本性，來判斷誰蠢誰聰明。

在中國政治的險惡環境裡，智愚之辨更加複雜。孔子論衛國的大夫寧武子：「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今天都斷章取義，將「愚不可及」當作蠢到透頂，但孔子的這句評語，前面還有一句：「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寧武子是智還是愚，因他所處的時世而變：像他一樣聰明，做得到不難，但他那種愚蠢，非一般人可以做得到——難的反而是愚不可及，因為他是裝傻。

裝傻，而不是真蠢，在一個無道亂世或可自保，結果裝愚守拙，難得糊塗，成為中國特有的一門心術。南京曾有一座愚園，與蘇州的拙政園相呼應，可見為官處世之用心良苦。雖然命名愚園，一樣躲不過烽火劫難，屢遭侵犯，今天僅剩少量遺跡。

香港人追求「精叻」，習慣嘲笑別人「蠢」，因此也常常暴露出性格中膚淺、急切的一面。但急功近利的時代已經過去，香港下一代的前途，繼續耍小聰明，賺快錢，揾著數，還行不行得通？或寧可遲鈍、樸實、笨拙一點，腳踏實地，開始試走一條新路，到底是愚還是智？人生是需要一點哲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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