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雜誌 第576期 2015/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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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醫療危機系列報導一熱血醫護明天過後
文／黃惠鈴　攝影／黃明堂　研究／辜樹仁、彭子珊
即使沒有八仙塵爆這樣的「極端災難」，台灣醫護過勞、給付不公、資源分配失衡等問題，早已步步逼退醫護人員，更侵蝕醫療品質。這次，或許能靠全體醫護人員熱血挺過，但救命不能只靠熱血。健保20週年，台灣能否抓住這次機會，開始打造可長可久、合理公平的醫療體制？

六月二十七日，那一夜，全台醫護人員的熱血在沸騰。
超過百輛的救護車，鳴著尖銳響笛劃破夜色，來來回回從八里沿著台十五線、台六十四線等道路，急駛向七個縣市、從北到南四十三家醫院。
沒人料到，樂園裡的彩色派對會變成煉獄。近五百位燒燙傷患，寫下自九二一地震以來，單一意外最多人就醫的不幸。
「不得了了，主任，病人很多！」當晚十點多，三總外科部部長陳錫根在家接到同仁的訊息，立刻啟動大量傷患的機制，三、四百個醫護人力緊急待命。
「救護車一輛一輛來，無窮無盡，塞在急診室外，」開車趕回醫院的陳錫根，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行醫二十八年以來，從未見到的景象。
急診室內，皮肉分離、不停發抖的傷患，疼痛的哭喊聲不絕於耳。醫護人員焦急地以最快速度拿著食鹽水沖洗傷處、為病人輸液、上敷料……。
「我們的水療床就一直洗。呼吸困難的，該插管就插管。整個醫院幾乎是總動員，」陳錫根說。當晚，三總徹夜未眠。
在內湖之外的其他醫院，同樣緊急行動，搶救生命。
兩位護理師「肉圓」、「碗粿」在臉書「爆肝護士的玩樂記事」，寫下〈如果你願意，我們願意陪你度過難關……〉的文章：「這一晚，我們都失眠了。經過一夜的忙碌，其實睡得並不好，腦海內滿滿都是血淋淋的畫面，手扶著病人肢體沖水、包紮的痠痛也明確地提醒那一夜的戰況，而接手的大夜班同仁，也是和白班交疊了兩個小時才離開，每個人幾乎都跑到腿軟、沒空喝水……。」
「每個跑到滿頭大汗卻沒人喊累，這瞬間突然發現原來大家口喊著血汗醫療不想做了，但每個人的心底都是熱愛這一行的，」她們在另一篇〈這一夜，不平靜〉，如此記錄著澎湃熱情。
再累，也要跟死神拔河
塵爆那一夜，靠醫護的腎上腺素分泌到最高點，齊心度過了。
塵爆過後的挑戰，卻才開始。
七月三日，搶救的第七天。
衛福部的統計數據顯示，兩個年輕生命殞落，還有四四九人留院治療，其中有二五五人傷重住加護病房，有二一一人病危。
隨著病危人數持續增加，醫護的壓力更大。
早上七點，三總燒傷中心會議室，整形外科醫師全員到齊，逐一檢視五十位傷患的治療進度與健康狀況。
過去一週，三總緊急空出四、五間手術室，讓整形外科八位主治醫師，加上十幾位住院醫師、實習醫師，分成四組，一大早進手術室直到午夜，接力為病人切除焦痂、清創、植皮等。醫護團隊爆肝工作，治療進度超前。
「雖然大家很累，但請大家再辛苦一點。……我們現在已經進展到植皮階段，可以讓病人的傷口縮小，」燒傷中心主任戴念梓激勵同仁。
燒傷中心、加護病房裡，嬌小的護理師四、五個人聯手換藥，各自幫病人給止痛劑、抬腿、舉手……，上、下午兩次換藥都是大工程，每次兩小時跑不掉。
當醫護人員拚了命為病人與死神拔河時，一場塵爆卻暴露健保制度不良、醫療崩壞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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