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刻文學生活誌 06月號/2022 第22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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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小說家黃秋生

天台，樓道，來回巡踏的腳步聲，攪動細碎回影，升降梯的門打開，黃秋生從故事裡走出來，一轉身，換了一個靈魂往樓頂走去，小說中的黎根登場，僅僅一秒鐘，已喚醒太多影像的記憶，彷彿那是集體意識的一部分，既認得又無法指認，角色從來不等於演員，但精湛的表演卻烙在人的心底，顯化為無比親切的引路者，使你願意跟著走，那是默契，不用言盡而已了然，哪怕是《無間道》黃Sir不經意的一聲「喂」，或大廈管理員被腰斬的應答，演員黃秋生和小說家黃秋生都試圖以生命中的沉吟勾住你，想一想吧，你在天台到底看見了什麼？

【編者的話】

永遠的一天

執行主編 蔡俊傑

在開始打字寫下這篇之前，我已經刪掉了至少十個以上，關於「我想起」開頭的句子，當要開始要創造、生成些什麼的時候，第一時間尋找依賴的，大抵還是曾經的記憶或是經驗，似乎是一種反射動作，就好像是隨手拈來的那些記得是一種應當的儲備，而想起是掏挖，是變現，是又一次的重新展示（另一種強硬的記憶與細節的火力展現？）。

我繼續想起，以前有段時間跟隨著父親，到別人家裡或是公司大廈處理房子漏水的工程，通常屋子的問題多少也都會與人的問題相關，畢竟房子是人養出來的，人的欲望和耗損，都會隨著時日逐一的放大映現在居住的房子中。而在那段時日裡最常接觸的，除了屋主，大概要數各大樓、公寓大廈的管理員了。相較於我們「侵門踏戶」的施工，這些管理員們對於他們固守的負責區域，保留了一份略偏保守的距離感。有趣的是，管理員總是在發生問題時，常常被第一個想到的人，但平常沒事時，又彷彿透明化一般，成為這棟建築之中的另一個附加物，被建築本身所有。但實際上，所謂管理員，又確實對他所安身的這棟建築，擁有某種程度上的決定權，當然那些所謂的決定權、處置權，都是被業主，或者是同棟住戶釋放出來的一種希望被協助的部分。這種既存在卻又不存在的位置，正好形成一道隱藏的屏障，卻又剛好露出便於觀察的空隙，日復一日，時間雕琢著人與樓的樣貌和型態。

黃秋生小說裡寫大廈管理員黎根，一如所有的管理員，黎根從他的座位上，在那張放著被用得舊損的熱水壺、報紙，以及其他大小雜物的桌子後頭，每日瞅著大廈裡頭各家住戶的百態，他得以貼近、旁觀他人的生活，甚至得以介入更多瑣碎的日常。而黎根與一般管理員不同的是，他對這份職務有一份獨屬於他的情懷，以及故事。

我想起希臘導演安哲羅普洛斯的《永遠的一天》，裡面那個總是探問著「明天會持續多久？」的老人。說想起也不盡然，更像是，那個老人從某棟舊大廈的邊沿或是巷口，牽著他的老狗慢慢地行走，走向另一片蒼涼空曠的道路上，而路的更遠處，是一整面的，彷若什麼都可以吞沒無痕，卻又好像即便用盡了全力，也無法沉下任何一丁點物事的灰白河面。而那個老人覺得，他與世界唯一的聯繫，就是住在他對面那個，跟他放著同樣音樂的陌生人，老人對那個陌生人感到好奇，本來想去敲門拜訪，但後來又打消了念頭，他想著──與其知道，不如想像。到這裡，想起黃秋生小說裡說的──給你看見便就不是祕密。

另外，因為疫情而停辦兩年的書展，將於六月舉辦，本期也因應今年書展主題國法國，製作「法蘭西France」特輯，從當代‧法國‧文學著手，談當代法國文學風貌和變化。

如同這次專輯的標題，「遇見」這個狀態，充滿了各種的偶然與想像，而不論獲取的是哪一種可能的結果（或沒結果），其中總都是飽含著亟欲與他人、與這個世界產生聯繫的，滿滿的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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