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讀No169｜布達佩斯兩個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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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達Intro／佩斯Extro

一條多瑙河，劃分出兩種靈魂模樣。布達佩斯，一座千年來始終站在文明交會最前線的城市，從羅馬遺址、馬札爾民族殘存的故事，到鄂圖曼帝國與哈布斯堡王朝留下的印記，加上猶太人、日耳曼人與中東歐民族的文化激盪，層層堆疊出截然不同的兩種性格。布達的內斂與佩斯的奔放，共同築成布達佩斯獨一無二的靈魂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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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室報告】

〈不只是大飯店，歡迎來到布達佩斯！〉

執行總編輯／鄺介文

一間名為布達佩斯的飯店曾經接待無數政商名流，某天，總將住客服務得無微不至的禮賓經理葛斯塔夫，意外獲得一位高端客戶的貴重遺物，隨即捲入一連串財富爭奪戰中，這是鬼才導演魏斯安德森的作品《歡迎來到布達佩斯大飯店》。儘管劇中飯店並不真的位於布達佩斯，故事亦刻意模糊時空背景，然而美術指導卻也實際參考匈牙利地貌與建築，最終在德國東部小鎮搭造了一個繽紛璀璨的「布達佩斯大飯店」。

正當戰事延燒，葛斯塔夫帶著接班人「無」在法西斯分子的魔掌間來回逃竄，只見他幽幽嘆道：「你看，就算在野蠻的屠宰場上，還是有微弱的文明存在，這就是人性。」至此，一部原先容易淪為賀歲鬧劇的電影，陡然煥發出了人性的深度與光輝。不免想起張愛玲曾經說的：「將來的荒原下，斷瓦頹垣裡，只有蹦蹦戲花旦這樣的女人，她能夠夷然地活下去。」尤其在炮火聲響迫在眉睫的如今，格外發人深省。

而布達佩斯也像葛斯塔夫，在歷史的罅隙、時代的洪流疲於奔命。凱爾特人、羅馬人、匈奴人、阿瓦爾人、斯拉夫人來來去去；帝國的、集權的、共產的、民族的體制迭代興替，不變的是以匈牙利語與馬札爾文化為核心的生活與信仰，像蹦蹦戲花旦一般，持續守在野蠻的屠宰場上。只見它們守著守著，守到遠在廿一世紀的好萊塢，一位美國導演創作了一個關於「布達佩斯大飯店」的故事，成為那些努力存活下來的文明的隱喻。

趁著年節，重溫奇士勞斯基經典作品《雙面維若妮卡》。──波蘭有一個薇若妮卡，法國也有一個薇若妮卡，名字拼音類似、外型幾乎雷同的兩個女孩，她們並非經由命運拆散的雙胞姊妹，更像是一個靈魂裡的兩個組成。使我大悟，無論曹雪芹的「寶釵與黛玉」、珍奧斯汀的「理性與感性」、張愛玲的「紅玫瑰與白玫瑰」、李安的「俞秀蓮與玉嬌龍」、曾國祥的「七月與安生」，其實她們都是同一個人，有了黛玉便想著寶釵，有了飯黏子便想著硃砂痣。

一如布達與佩斯，有了此岸便想著彼岸，非得合而觀之始能完整。所幸一（多瑙）河之隔，十餘座橋互通有無，我們還是能夠在旅途、在人生之間，取得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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