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刻文學生活誌 09月號/2022 第22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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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活著，日子被我們平凡地拆解著，想要安定，然總有厄難，命運那般如影隨形。有人拚命反抗或藏匿，卻也有那種，不知為何甘於縮進陰影裡任其纏身的人。王定國最新小說《鄰女》主角即是後者，小說家直言：「有個東西是我一直想要闡述的，那就是有關生命中的退讓。」他珍視他筆下這些生命，「讓他們去闖，去穿越人生的迷惘，去讓我相信原來只要有心就能走出黑暗。」王定國不曾也不想使他們真正碎裂殆盡，他們的時間只是暫停了，只要願意往前踏一步就能知道，壞掉的錶早已修復好，並不拒絕被人撥正。

【編者的話】

我，以及另一個我

執行主編 蔡俊傑

每個編輯的桌上，不論是工作需求或自我興趣，大抵都會放個幾本書，也許是自己喜歡的作者，或者是參考用書。而我的桌子……，算了，細節不談，常放在我桌上的書，除了桌邊那一落紅白書背，彷若月曆般標示擺列著一排印刻年月的雜誌之外，其餘少數的幾本書中，有一本開本小些、薄薄的，擺在書架上容易被忽略的小黑書，是保羅‧奧斯特的《失意錄》。這本書是他回顧自己年輕時面對窮困的生活，儘管懷抱著寫作的夢想，但整天苦於收入，不得不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從事各種兼職工作。他說「當作家跟選擇當醫生或警察不同，它不是一種『職業選擇』，因為與其說是你選擇這一行，不如說是它選擇了你。……」為了支持自己的作家夢，他用一種生活的透支，甚至是渴求時間的超支，來回應這個「被選擇」。而他這段忙於應付各種生計，彷彿被凝滯的時光，卻也成為了影響他日後寫作的關鍵和力量。

而小說家王定國，是另一種暫停之後，又被啟動的時間。

小說家年輕時早早就得到關注，也拿下許多文學獎項，剛開始起步時，卻毅然封筆，往建築業發展。直到封筆二十五年後，於二○○四年以小說《沙戲》復出，以小說家身分再臨，之後陸續發表短篇，於二○一三年出版《那麼熱，那麼冷》，接下來幾乎以一年一本的進度持續創作，而今更帶來最新長篇小說《鄰女》。重新回來的「我」，小說家談到他所摁下的暫停鍵，抱持著他一貫的風格回覆「我反而是在毫無阻力的狀態下毅然停下來的，為什麼可以做到這樣，以後有機會我很願意補充回答。」我們也期待這個機會的出現。而在此之前，小說家也說了「人生走到大半，是要繼續前進還是繞道而行，行得通嗎，文學這條路。其實這個界線的抉擇很清晰，一般都認為當然要直走，每個人都會贊成，卻只有我反對，只因為一旦不寫，我會一直感到不安，這才是問題所在。」
這才是問題的所在。

時間最為溫柔也殘酷的，我們以為的停緩，都無礙真實的流動。在王定國的小說裡，時間被放緩延長，或者被揪出來格放，彷彿不著急，但一停頓又是遙遙。時間如水，每個人的河道上總都會沉澱著幾顆巨大的石頭，推得動，就隨著水流一路削蝕更新，也許變成渾圓可愛的模樣，也許碎裂，最終潰為沙土；但若遇到推不動的，也就是水繞石走，避不開就只好改變自己的流向。也許以後的某日，那塊大石底下的基土鬆動了，或是有外力前來推碰，也許這個某日的到來，那塊長年蹲踞河道的存在，會再一次改變水的流向，當然也有可能，從此變得可愛。

文學（幾乎可以）包容所有，失敗、成功，困頓，都是一部分，是過程而不會是最終的定論。我始終覺得，能運用文字的人多了那麼一點幸運，藉書寫去撐脹自己的感官極限，可以有材料去建構編織心靈的藍圖，讓藍圖成為作品，繼續去感染他人。年輕的保羅‧奧斯特為了生計和寫作而困滯掙扎，每日面對不斷疊加上去的瑣務，舊的事情還沒結束，新的事情就來到，時間被落實的日子切割，生活被生計吞食。而唯有堅持寫作的筆，創作者的心，可以昂然不屈，可以讓小說家穿透日常的薄膜，成為主要的驅力讓自己好好的，繼續寫下去，或者說，不得不寫下去，因為「只有文學才能讓我得到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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